时间:2011-12-02 13:59 来源:未知 作者:hnwldb
我写的歌都是我生下的孩子,但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父亲。从我写下第一首歌到现在,我的孩子已经成群结队,但作为父亲的我,从来都没有好好照顾它们,没有给它们穿上像样的衣服,更谈不上精心打扮它们。长期以来孩子们都呆在我的草稿本里,父亲创造了它们以后,几乎再也没有管过它们。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它们,我清楚是自己的能力有限。我不知道孩子们是否理解它们的父亲。父亲给了它们生命,却没有能力抚养它们,更没有能力给它们翅膀,让它们飞起来。父亲每天为了生存在生活中挣扎,并没有花多少心思去谋求孩子们的未来,但却不断地生出新的孩子,我不知道在它们心里是否有许多怨言?
差不多10年之前,我写下了第一首歌。突然之间做了父亲,心里感到莫大的幸福。虽然没有学过乐理,甚至简谱都识不全,居然还写成了歌,像一个没有受过性教育的穷苦的青年突然当了父亲。高兴之余,我不敢去想孩子的未来。以后的日子,孩子不断的出生,但父亲还是那个父亲。作为父亲我只是想啊但愿我的孩子们自己有一个好的命运,将来有一个好的前途。许多时候生活中的父亲并没有做一个彻底的浪漫主义者,为了音乐不顾一切,孩子们是否理解做父亲的苦衷?
有了第一个孩子后,作为父亲的我也开始尝试着学习吉他,多少次我想只要通过自己努力,有一天我将不再是单纯的父亲,我将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制作人,我将给我的孩子们编织出时尚的衣服——我以为给歌曲编曲如同给歌声穿上时尚的衣服——让它们光光鲜鲜的走到人群中间去。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还只会几个简单的和弦。即使后来买了电脑,装了Cakewalk软件,但我却不会用。我只能用简单的mp3录音软件把它们录出来,只能勉强地给孩子们穿上特别简陋的衣服。因为我的吉他技术和和弦知识都很薄弱,我给孩子们做的衣服基本上没有合身的,许多时候我自己都感觉特别别扭,更不要说让见到它们的人喜欢上它们。为了这个,父亲常常内疚不已。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无论孩子长得怎么样,因为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我总是比喜欢别人的孩子喜爱它们。有时候我甚至痴痴地想:我的一些孩子,即使不穿衣服也是动人的。所以,我在录音时有的歌干脆不加一点伴奏,让它们赤条条不着任何修饰。我想与其穿不合身的衣服,还不如干脆赤身裸体。但我也十分清楚,像它们这个样子是很难登上大雅之堂的。
在《喜剧之王》中,星爷总是念念不忘“其实,我是一个演员。”而在生活中,面对我的这些孩子,我却没有念念不忘“其实,我是一个创作歌手”,我甚至都没有称自己为歌手的勇气。许多时候,在生活中我像一个从来没有写过那么多歌的人一样出现在人群里。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我干的工作和唱歌和创作毫无关系,因此在工作和生活中我几乎从不曾提起,只有身边少数一两个知心朋友知道我平时爱弹吉他,爱写歌,一有了新歌便唱给他们听。后来,我找了一份短信编辑的工作,干的工作和创作稍微有了一点联系,我的人也稍微活得真实起来,身边的许多朋友也渐渐知道和听到了我写的歌,我的孩子们第一次有了小范围的听众,甚至有了粉丝。还记得曾经在一次几十人的聚会上清唱了好几首我自己的歌,感觉像开小型演唱会。但是我还是感觉孩子们真正走到人群中去的希望十分渺茫。生活中我不知道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还是那个不争气的父亲,不断的生出孩子,却不知道孩子们的未来。倒是身边几个热心的朋友总是想方设法希望帮助到我。他们说:你只是缺少一个机会。有一次,一个朋友认识了一个圈内出过唱片的歌手,连忙带我去认识。第一次,那个歌手听了我的几首歌,觉得还不错。后来,他和我说特别喜欢其中一首歌,他想唱,如果我同意,发表的时候署上他的名。他让我考虑下,可以的话就这么定了。回来的路上我心里不是滋味。我想我没有能力抚养我的孩子,但是我知道我不会出卖她们。不过我心里却是十分失落的。不知道我的孩子们是否知道。我当时想的是——乐坛从来不是我想像的乐坛。
后来,一个朋友是音乐学院出身的老师,我们认识很久,但不知道她是音乐学院出身的老师,她也同样不知道我喜欢写歌。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听朋友说起我创作了许多歌,十分热心,说认识某某的人,说可以帮我,带我去某某录音棚把碟录出来。还埋怨我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是搞创作的,还费那么多周折干什么?!我顿时觉得我的孩子们的未来好像变得清晰起来,他们会变成梦想中的唱片,会穿上新潮的衣服。我弱弱的问她,去录音棚录碟应该很贵吧?她说要花钱还用我带?免费帮你做的。更令人惊喜的是她说介绍我去中央音乐学院进修,帮我办一学生证,去听课。因为我从未正统学过音乐,她觉得应该进修一下比较好。当时我的几个朋友也在场,听到她的话,都替我高兴,觉得我的机会来了。而我的经历却告诉我事情没有真正做成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不过,后来的发展我也没有想到,因为一切都和她说的大相径庭。最终她消失了,朋友们都说事情没有办成也许她不好面对吧。
经过了一些事,我又回到了从前的那个我,不再去想孩子们的未来,只是一有灵感写一些歌。我也渐渐明白,许多事情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但是我自己又能做什么我却不知道。
2008年末,我在QQ空间发了一个《北京100个有意思的细节》的原创文章,没想到被推荐到了腾讯首页,那时候QQ空间写日志有一个推荐到腾讯博客的按钮,我就是点了一下那个按钮。在此要特别感谢腾讯博客的编辑。因为这个机会,我以前发在空间的几首原创歌曲也幸运地被很多人听到了,有人留言说很喜欢,也有很多人转载了他们,还有许多人加我,和我聊天,说很喜欢我唱的歌。有人说我给你在我QQ里的备注名称是歌手石灰熊。我说我能称为歌手吗?他说配这两个字。我大为感动。很长一段时间,对于我写的那些歌,我自己也渐渐开始缺乏完全的自信了。因为时下一度流行说唱,我甚至有时候也觉得我的孩子们恐怕是过时的东西。看到陌生网友的鼓励,我的自信被点燃了。下班回家,我想起我的所有孩子,突然之间很想一个一个看看他们——我都很久没有看过他们了。他们被我遗忘在电脑里。我打开那个保存着我的歌曲所有录音的文件,上百个孩子整齐的排列着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打开他们一个一个地聆听,有许多歌曲我自己都很久没有唱过更没有听过了,许多歌曲的录音都是当时写完后在电脑上录的,有的还有话筒噗噗的声音,他们那么真实,听到其中一些时,我甚至想:我居然还写过这个歌吗?我自己都忘了。
因为网友的鼓励,我像是来了灵感,我突然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把在家的录音刻成唱片和大家分享,就用自己在家的录音!这样省掉制作费,只要做碟的钱了,想到这我有些兴奋了。因为我突然感到可以由自己一手来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了。
2009年过完春节回北京,咨询了几家专业做CD唱片的公司,大致知道了价格后,我便着手来做这个事情,我像小偷一样谁都没有告诉的情况下,开始了策划专辑的名字和选择曲目。我发现决定自己自费出专辑后第一个要面临的问题是给专辑取名。像要当父亲一样,得给孩子取名了。开始我想选一首歌的歌名作为专辑名,叫《我的童年在80年代》,或者《梦想从走廊开始》,亦或者是《像鸟儿一样飞翔》,还或者《我为什么在北京》,有时候觉得这个好,有时候觉得那个好,翻来覆去。开始我定了《梦想从走廊开始》这个名字,因为我有一首歌叫《梦想从走廊开始》,写的还是上学的时候,发现自己嗓音好像不错,整天在走廊里唱歌,唱歌的梦想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不过这首歌我自己也不满意,当时我计划专辑名字叫这个,这首歌不选进来。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又想到还是叫《我为什么在北京》,是2004年写的一首歌的名字。用这个名字专辑封面都想好了,就用那张举着北京暂住证以天安门为背景照的照片。后来这个名字也被推翻了。有一天下班回家,我想起很多父母给孩子取名狗蛋,狗娃,啥的,好养。按这个思路我给自己的专辑取名为“特难听”。有了名字后曲目的选取也很容易就定了下来。
2009年4月6号,清明休息的第三天,我带着自己设计的封面和十首原创歌曲的刻录CD,还有所有曲目的歌词和版权申请证书到了联系好的专业光盘刻录公司,4月16号晚上,刻录公司把做好的十大箱(1000张)专辑送到了我住的地方。我在纸箱上手书“内有梦想,小心轻放”八个大字。当晚,我激动不已,百感交集,一度无法入眠。我想虽然我不能为孩子们穿上好的衣服(更别说让他们每个人能拥有美丽的mv),但至少我为了孩子们做出过自己的努力。
说来也巧,就在我专辑出来后第3天,北京电视台《北京青年》栏目找到我,想做一个采访。是我之前在网上发的《北京100个有意思的细节》,他们看到我拍的照片觉得很有意思。电话联系的时候,记者说希望到我住的地方看看。我顿时大喜,我想见面的时候可以给他们说说我的《特难听》,说不定能帮我宣传。他们来了之后,还没等我说就看见大厅里的纸箱上写着“内有梦想,小心轻放”,便问,这是什么?我便顺理成章和他们说了故事经过。摄像老师现场听我唱了一首《我的童年在80年代(试听)》更是大为赞赏。问:专辑里其他歌有这歌牛逼吗?而他们走的时候,不但答应帮我在节目里播放,更是将我送他们两张专辑的钱塞给我。后来陆续又有北京电视台《身边》、《第7日》等一些栏目来做采访,《身边》的记者也要了音频文件去,在节目结束的时候播放。不过因为所有采访都围绕着我拍照的事情,所以歌曲只能是我那条新闻临结束前短暂一点点缀。不过还是很感谢他们。
后来又有一些平面媒体来做采访,都是关于我拍北京照片的事情。我也不遗余力的向他们推销我的唱片,有的记者也把我自费做专辑的事情写了进去。不过我的专辑并没有大卖。在卖掉100多张后我自己也渐渐失去了卖专辑的热情。一是这件事对我已经圆满,因为我从中知道还是有人喜欢我写的歌,二是我不能总卖专辑,我只能在网上卖。影响到工作。三是我拍的照片远比我的歌受欢迎,也不断有约稿,所以我在拍照上的热情也慢慢远大于歌了。在一些场合,我越来越多的被称为摄影师,每听到摄影师三个字,我心里却感到一丝失落,我想起了我的那些孩子,心里开始响着一个声音:其实我是一个歌手。会拍照也许是我的不幸。我也想起沈浩波一次采访时说的,做大了磨铁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因为他离写诗越来越远。
2011年11月13日,从外面拍照回来,我突然又开始关心起被我冷落很久的孩子们,我想至少应该把他们全部唱出来放到网上,让每个孩子都有机会被大家听到。当天我便录了一首《每个人都是一部电影》,我唱得很开心,甚至即兴发挥唱了几句歌词。我唱的时候突然发现,我以前居然在歌词里写了这样的句子:“如果我们埋怨故事的发展看上去平淡无奇,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努力使他变得精彩。”我想对孩子们说:“以前你们没机会被别人听到,那是因为做父亲的我没有努力使你们被他们听到。”从现在开始,我要分一点爱给你们了。虽然我不是你们的好父亲,但我还是衷心希望你们都能找到更多喜爱你们的人。
孩子们,我爱你们!